一张放在玄关的票#

那天早上，雫在玄关换鞋的时候，发现鞋柜上多了一张票。

不是随手一扔，而是摆得很正，边角对齐了柜子的边缘，上面压着一枚硬币，防止被穿堂风吹走。票面是深蓝色的，印着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——「Leo/need 年末小型专场」。

雫拿起来，翻到背面。

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，字迹她太熟悉了，横平竖直，笔锋有点硬，像是写字的人刻意压着速度。

「晚上七点。有空就来。不用勉强。」

没有署名。

雫站在玄关，低头看了那张便利贴很久。

「……明明是自己给的票，还说什么不用勉强。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忍不住笑了。

她把票小心地夹进外套口袋，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鞋柜，好像那张票还留在那里。

站在角落的观众#

会场在一栋旧楼的三层，是那种天花板很低、灯光也不够亮的小型 live house。

雫到得比开场早了二十分钟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——里面是她出门前顺手在便利店买的暖手贴。她想，乐队的女孩子在台上站那么久，手大概会冷。

她没有去前排。

前排太显眼了。她知道自己一出现，就会有人认出她——虽然这里的气氛跟偶像的舞台完全不同，但她在某些地方还是会被叫出名字。她不想让那份目光跑到志步身上去。

所以她选了后方靠墙的位置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遮住半张脸，安静地站着。

灯光暗下来的瞬间，人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。

然后，一束白光亮起来。

雫看见志步站在舞台靠右的位置，贝斯挂在肩上，低马尾垂在肩头，眼睛看着地板。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，但雫知道，那是她在压住紧张时才会有的样子。

第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，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她熟悉贝斯，而是因为她认识那种音色里的力度——那是志步练习到深夜、把同一段反复弹到手指发红，才磨出来的东西。

曲子很快，鼓点密集，主唱的歌声冲得整个房间都在震。雫站在墙角，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
她忽然意识到，这大概是她第一次，以观众的身份看志步站在舞台上。

以前当然也看过。在学校里，在比赛中，在那些需要她去”顺便看一眼”的场合。但那时候她总在忙着别的，眼睛扫一下就走开了。

而这一次，她只是站在那里，什么也不是，谁也不是。

只是一个姐姐。

台上那个背影#

第二首歌结束的间隙，志步抬了一次头。
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，扫向后方。雫下意识地往墙边又靠了一点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
志步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只是眼睛睁大了一点，然后很快移开，重新落回琴弦上，手指压弦的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了一些。

雫低下头，抿着嘴笑。

后面的几首歌她其实没怎么听清旋律，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。

她想起很小的时候，志步跟着她后面走，走到哪里都要抓着她的衣角。想起自己说”姐姐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”，志步在门口站着不说话，脸绷得很紧。想起后来志步说”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了”，语气很平静，但说这句话的前一晚，她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没睡着。

那时候雫其实有点难过。

不是因为志步要离开她，而是因为——她发现妹妹已经长大到，不需要她那句”我会保护你”了。

而现在，她站在这个又小又旧的房间里，看着台上的志步低头弹琴，额头上有汗，手指很稳。

雫心想：原来这就是她选的地方啊。

不是什么大舞台，没有华丽的灯光，观众也就两百来人，连空调都不太管用。

但志步站在那里的样子，比任何一次她见过的舞台都更清楚。

后台的走廊#

演出结束后，人群慢慢散了。

雫等了一会儿，才沿着指示牌往后台的方向走。走廊很窄，堆着音箱的箱子和卷起来的电缆，墙壁上贴满了一层叠一层的旧海报，边角都翘起来了。

志步靠在一扇门边上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头发被汗打湿了一些贴在颈侧。看到她走过来，志步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“雫把纸袋递过去，“暖手贴。手冷的话可以贴。”

志步看了看袋子，接过去，低声说了句”谢了”。

走廊里有别的人经过，几个乐队成员的家属、工作人员，说话声和搬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。两个人被挤得往墙边靠了靠，谁都没先开口。

最后是志步先说话：”……觉得怎么样？”

“很好听。“雫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，“真的。”

志步”嗯”了一声，把水瓶拧上盖，视线停在她脸上，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客套的成分。

“我不是在客气。“雫说，“第二首歌的贝斯，中间那段——”

她比划了一下，没比划出来。

志步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那是副歌前的过门。”

“对，就是那个。很有力气。”

志步低下头，把水瓶塞进包里，动作有点快：”……你听得还挺仔细。”

“我从头到尾都在听。”

志步没接话，转身去收东西。但雫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
初雪#

走出那栋旧楼的时候，外面在飘雪。

不是大雨大雪，是那种细雪，落在路灯下才看得见，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掉。

“下雪了。“雫抬起头，轻轻说了一句。

志步也抬了抬头，随即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，遮住下巴。

两个人并排走在没什么人的路上。路面有点滑，雫走得小步，志步刻意放慢了速度，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不需要说明的节奏。

走了一段，雫忽然开口：“志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
雪落在她的眼睫上，很快就化了。

“我以前总觉得，我是姐姐，所以应该走在前面，先去把路探好，然后回头叫你跟上。“她笑了一下，“结果后来发现，你根本不需要我探路。”

志步没有立刻回答。

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，一深一浅。

”……我没说过不需要。“志步的声音很轻，被风吹散了一点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说，我没说过不需要。“志步把脸转向另一边，像是在看路上的积雪，“只是……路我自己走。走完了会回头告诉你。”

雫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，但那种酸是暖的。

“那下次，“她轻声说，“换我去看你的舞台，而不是你来看我的。”

志步侧过头看她：“你今天不就来了。”

“对哦。“雫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来，“对，我今天已经来了。”

雪还在下。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走了几步，雫伸手挽住了妹妹的手臂。志步僵了一下，像往常一样，但没有躲，只是把步幅放得更缓了一点。

路很长，雪很轻。

雫在心里想，明天要是雪积起来了，就拉着志步一起拍照，然后发到群里，让爱莉她们也看看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雪打湿的袖口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雫最棒了！💖 （纯属个人脑补，ooc算我的！）